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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30日 星期三

《一個堅持和無數巧合的人生》:那些歷練裡的生存法則


作者:姚泓汎



一個堅持和無數巧合的人生,更像是一個無數挫折卻不死的人生。

吳澧培說他的主業是關心台灣,副業才是經營銀行,不管是主是副都串起他狂風暴雨也屹立不搖的人生。

在戒嚴的黑暗年代,突破特務封鎖前往美國,處境如同他曾身處的環境,阿拉斯加的冰天雪地。

吳澧培生命中的每一段歷練都刻劃著有趣的痕跡。

實力才是生存關鍵

在阿拉斯加銀行的七年間,抵抗種族偏見,日以繼夜的灌注所有精力在工作上,外在危機無形中被牽動隨時間化為轉機,從練習生升至資深副總裁兼財務長,證明真實力堅強無懼,只需等待時間發酵。

以萬變應千變

當環境快速改變,應變要更靈活即時。吳澧培離開阿拉斯加銀行轉任北方銀行決策委員會主席,拯救瀕死的北方銀行,因應景氣由盛轉衰,立刻裁員一半,減少四分之一成本;因不周全的貸款政策導致的呆帳,快速處理抵押品,減少損失;以人員遷移留下有名無實的總行,化解總行遷移的法律限制。靈活的應變各種困境,讓北方銀行在一年內就轉虧為盈。

現金為王才是硬道理

在西方航空時期,面臨即將倒閉的危機,吳澧培從應收應付帳款下手增加現金流,更改支付員工薪水帳戶,利用銀行作業的空間及時間差使得支付員工薪水的時間延後一週,同樣的手法也讓支付燃料費的時間延後二十天,再將盈餘由每月匯回總公司改為每天匯回總公司,看似簡單的小手段卻增加了一億多美金的流動現金,成為其他航空公司接連倒閉而西方航空卻出現一線生機的關鍵。

危機入市是機會

在萬通銀行二十年的吳澧培,遇上美國經濟不景氣,房地產業一落千丈,房地產貸款成為各銀行的拒絕往來戶,而吳澧培反其道而行,願意貸款給房地產業者,趁勢建立版圖,且因為房地產業者的別無選擇,讓銀行在貸款條件談判上取得優勢。

在阿拉斯加銀行遭受董事長的歧視,吳澧培立刻遞出辭呈,強硬的不接受挽留,而在北方銀行最後因種族歧視被逼退時,面對老董事要求主動遞出辭呈,他也強硬的回應:「我等你們來開除!我們法院見!」即使在四面環敵的情況下,他依然堅守自己的尊嚴,不妥協不被摸頭。

這樣的傲骨在被他視為一生志業的台獨運動上也可以看見,台灣要追求自我真正的獨立,而不是中華民國流亡政權的獨立,即便中國的打壓不曾停過,這樣的信念還是會一直堅持下去。

巧合不真的是巧合,而是在努力和堅持下,被看見的機會,是一種化被動為主動的運氣,世界變得太快,順境逆境可能都會在轉瞬間交替,總是花時間感嘆時不我予的人,可能在機會出現的剎那,還忙著怨天尤人,來不及去掌握。

人生的變數太多,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信念,其實也足夠了。


2017年8月28日 星期一

忠孝東路走九遍


作者:姚泓汎



已經走過不止千遍,只是偶然間在廣播裡聽見動力火車。

第一次走在忠孝東路上是在上班途中,一開始都是從永春站的五號出口,走過跟松山路交叉的那個路口上那座沒什麼人走的陸橋,沿著忠孝東路到診所。剛到台北的那些日子,還想著這城市怎麼將滿地紙屑吹成誰的嫵媚,但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只是想起有這麼一件事。

路上那些商辦大樓的門口吞吐一批一批的城市男女,他們和她們都用相同的樣貌來反射生活的庸庸碌碌,被大樓吐出時,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談笑著,不像是剛被咀嚼消化過,他們穿襯衫,燙的線條立體,皮鞋擦的發亮,配戴著識別證,圍繞在大門旁的熄菸桶,煙霧繚繞的。而她們穿著典雅的襯衫,黑色的窄裙,踩著高跟鞋,隨腳步擺動的識別證也是這城市忙碌的宣告。

他們或她們總習慣拿著一杯咖啡,不管喜歡不喜歡,那是一份安全感,證明自己努力呼吸在繁華的流線中,這也是不喝咖啡的我不能適應的。

那幾乎是共同的形象,直到大樓外窗的燈火一一熄滅,他們和她們鳥獸散,湧進的是寂寞和熱鬧融合的空氣。路的容顏是善變的,曾經駐足的玻璃窗和覓食的餐廳,總在上百遍的散步後更新面目,以至於也沒辦法好好刻畫這一路上的景色。

不曾被黃燈趕過街,沒有被時間提著快步走,當悠悠走過曾經駐足觀望的路口,一遍一遍的陌生,如同當初一起奮鬥的那份感情。這些早已凋零的故事,散落在車水馬龍間,只能在偶爾又走過時找一點韻味。

後來開車了,不真的走過,也搬離忠孝東路,回家時還會經過以前的699號,曾經被詩肯柚木租走了,不過又離開了,隔壁的計程車行則是一直都在,還有人行道上那顆孤傲的樹也都在。

這沒什麼,真正的現實從來就不是那些高樓大廈,是穿梭在其中的人心,這些年來看過的、看透的、看破的,是人性運作的規則,真實世界的潛規則,很美的理想和堅持顯得如此難堪,漸行漸遠之後,誰會在意擦肩而過的心碎。

其實這是後來在林口街的故事,那時候很苦,真的很苦,苦的分不清是辛苦還是痛苦,而那時播下的感情,在爾虞我詐中也長成故事,離開的都離開了,在貪婪的算計裡擁抱染血的自私,留下的都留下了,在時間的波濤中攫取純粹的在乎,這就是後來的未完待續。


2017年7月29日 星期六

《繼承者們》:台塑接班十年秘辛


作者:姚泓汎



說起王永慶從米店送米開始到建立台塑石化王國的故事,在小時候的耳熟能詳,大概是跟蔣介石在河邊看魚逆流而上相同等級的,但意義是遠勝編造的故事,無庸置疑的成為白手起家的典範。但和王永慶時期的獨霸一方相比,現在的台塑集團受關注的程度已經遠不如前,偶爾重新躍上新聞版面,多半是負面新聞,似乎也被冠上「財團」這種看似中性卻充滿貶義的詞彙。

要看懂台塑王國的故事要先知道王家的家族表,王永在是王永慶的弟弟,王長庚則是兩人的父親。王永慶有三房,事實上在王永慶過世後還有四房跑出來認親分遺產。而王永在有二房。

王永慶大房郭月蘭

無法生育無子嗣。

王永慶二房楊嬌

長子王文洋、次子王文祥、長女王貴雲、次女王雪齡、三女王雪紅。

王永慶三房李寶珠

長女王瑞紀、次女王瑞華、三女王瑞瑜、四女王瑞慧、五女王瑞容。

王永在大房王碧鑾

長子王文淵、次子王文潮、長女王雪清、次女王雪敏、三女王雪洮。

王永在二房周由美

長子王文堯、長女王雪惠、次女王欣蓉。

沒錢叫小三,有錢叫二房,但事實上三妻四妾也要有強大的能力才能應付,數十年來的恩怨情仇和權力拉扯皆由此而起,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而有錢的地方就是家族。王家二代的掌權者,在王永慶二房王文洋因為婚外情和種種脫序行為被逐出家門後,便是王永慶三房和王永在大房之間兩股勢力彼此抗衡牽制,總裁是王永在大房長子王文潮,副總裁是王永慶三房次女王瑞華。

家族鬥爭的高潮迭起,固然看得血脈噴張,但在這些炫目的精彩背後,更多的是努力耕耘的血淚,這些所謂的富二代在王永慶有計劃的安排下,都在國外求取學歷,再從家族企業的基層開始,經過十幾二十個年頭磨練,培養接班的能力,慢慢達到今天的領導地位,真材實料的,並不是直接空降,不可否認二代子女們先天有巨大的優勢,但在嚴酷的競爭中,他們所經歷的磨練也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的,顛覆了我們以為的富二代那種爛泥形象。不過同時也很感嘆的是,擁有絕佳資源和條件的人,還是努力成這樣的程度,幾乎造成更壟斷的局面,更兩極化的社會。

台塑企業體龐大,影響台灣的產業發展,但負面評價顯然也不少。六輕是台灣第一座民營煉油廠,也曾因為工安問題造成經營危機,在環保意識高漲的今日,仍然是眾矢之的。在之前台塑所投資的越南河靜鋼廠因為環境汙染問題被重罰五億美元。而長庚醫院是台灣最賺錢的醫院,卻也被戲稱為血汗醫院,盈餘沒有投資醫療反而收購台塑四寶股權更為人詬病,最近還因為急診醫師離職風暴重挫形象。

在王永慶及王永在的規劃和二代子女的逐步執行下,台塑集團已經開始階段性的依照兩權分離理論將經營權和所有權分開,並將資產信託,由專業經理人來經營旗下所有公司,這是為了永續經營,希望讓台塑集團成為一個百年企業。身為台灣最大的民營企業,絕對是台灣經濟背後極大的支撐,但以重工業起家的台塑,在環保意識抬頭的現代,也面臨很大的挑戰,產業發展和環境保護間的平衡一直是個難題,大家所期盼的仍是龍頭企業能在獲得利益的同時回饋一個更好的家園給孕育他們的土地,而不是一味的剝奪純粹的自然。


2017年7月25日 星期二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八)


作者:姚泓汎



「爸爸,你在吃什麼?」

「蛋黃酥啊。」

「我也要吃,一點點就好。」

「嗯,拿去。」

我看她在蛋黃酥上摳來摳去也沒真的要吃,就又還我了。

「爸爸,我還要。」

「拿去啊,妳不是不吃了?」

「我要吃點點啦!」

「這個給妳啊。」

「不是這個,這個沒有,你再拿一個新的。」

我再拿了一顆新的拆開包裝給她,她就把蛋黃酥上的芝麻一顆一顆摳下來吃,吃完再把蛋黃酥還我。

後來她媽媽買了一整罐芝麻,她就每天拿著自己廚房遊戲的小盤子裝芝麻一顆一顆很享受的吃著。

「妳那麼喜歡吃點點喔?」

「什麼點點,這是芝麻啦,媽媽有教我,你不知道嗎?」

「…」

2017年7月22日 星期六

齒科觀落陽-很遠的診所


作者:姚泓汎



「吼,你們這邊實在很遠耶!」

這是一個禮拜日的早上。我走進診間,他說完一句話便側著身體拿起一旁的漱口水,隨意漱了一兩口吐掉,我心想很遠又沒人叫你來。

「我昨天晚上牙齒痛,可是診所都已經關門了,整個晚上沒睡,忍到早上實在受不了,上網查『林口空白鍵星期日空白鍵牙醫』,就跳出你們家,誰知道開車開了很久,還開到高速公路上面去!」

「我們這邊是信義區林口街餒。」

「哇阿災!」

他大概覺得林口街應該在林口區。之前也聽同事說過如果搭計程車沒跟司機說信義區林口街,很多司機就直接往高速公路的方向開過去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奇怪,信義區有林口街,林口區也有信義路。

他是五十多歲的阿伯,滿口的檳榔垢,牙齒咬合面都有明顯磨耗,其中有顆犬齒已經是牙髓炎,就是讓他牙痛整夜的禍首。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好後,也約了下次時間完成根管治療,但我心裡卻很篤定的認為他不會再回來,心中警報早已震天響。

後來,我上網查「林口空白鍵星期日空白鍵牙醫」,最好有跳出來啦!

兩天後的晚上門診時間,正好在櫃檯討論事情,猛一抬頭看見一個有印象的臉龐,是他。

「我看姚醫師的。」

「可是你是約下個禮拜的這時間喔。」櫃檯客氣的回覆著。

隨著「喔」的迴盪,我將眼光拋到他的臉上,他尷尬,有點抽蓄,有點不知所措,接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激動的打破沉默

「醫生,拜託一下啦,先幫我看啦,我從林口來,跑那麼遠來看你。」

「好啦,我盡量安排,先幫你安插時間。」

大概當你真心渴望看牙齒時,全世界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其實,會走到櫃檯就是原本那時段的病人改約了,有個空檔。

他還是不停說著我們實在很遠,順便問問是不是今天看完這顆牙齒就不用再來了,我說是啊,不過牙齒還有很多問題要處理,不痛了在林口就近找個信任的牙醫治療吧。

完成治療後,送走了他不再約診。然而兩週後,又在約診表上看到他的名字,想繼續治療。

「你不是覺得遠,怎麼跑來了?」

「我覺得你們這邊比較乾淨、比較漂亮,看習慣了。」

「你全口治療要超過一年喔,你要一直跑這麼遠耶。」

「沒關係啦,我有空。」

「好吧好吧,那就開始吧。」

2017年7月16日 星期日

路


作者:姚泓汎



去二寮的那個夜晚,還有在之前的幾個日子,都是捨不得闔眼的,那是在畢業和當兵之間的空白人生,反倒彌補忙碌和忙碌接軌的縫隙,那段日子總是漫無目的的閒晃,試著把時間充填的很緻密,但真正握住的只有徬徨。

那時的六月很熱,至少比今年的六月熱上一整個可以輕易區分的等級,當學校的一切在混亂中結束,也匆忙在混亂中搬離最後的租屋處,那天下午在樓梯間弄倒了半個人高的書,剛好遇到轉身向上的室友幫忙,我們都準備離開。

晚上我又回來,半夜兩點半醒來在電腦桌前背著路線圖,也動筆抄了一份,那個時候還沒流行智慧型手機,車上沒有導航,認路的能力好多了,也不那麼依賴。

高雄的夜裡不算安靜,相對於車內我們的交談,多半是疲憊,還有欲語還休的猶豫,索性把車窗開個小縫,讓些許風聲竄進車內來掩蓋。

走進國道八號後,印象中是沒有燈的,感覺夜特別深,沉進地平線,車上播的是聽了不下百遍的那幾十首歌曲,是幾年來一直放在車上的CD,筆直的高速公路幾乎沒有車,一路上一百四、一百五的開,一直開進黑暗的感覺,偶爾追上一台車的車尾燈,過了之後又是無盡的黑暗,直到國道八號的盡頭,才稍微鬆開油門。

上山的途中,盡是蜿蜒,一片無光的景色裡,佈滿遠處散出的蟲叫聲,偶爾有一兩聲在寂靜裡更顯尖銳的狗叫聲,近的猶如在耳際。好幾次我們在岔路疑惑了,把車停了下來,在有光處,山裡少有的路燈下,光暈交纏著飛蟲,也輕輕照著指路的標示或地圖,這安排是如此美好,不像我們人生路。

一路上前方都沒有車,我們摸索,後面有車追上,追上卻又慢了下來不超越,也許他們也在找路。過了途中唯一的房舍,天淡了暗沉,路邊有一些車,倚著山壁停,有人散步,有人駐足,另一側架了一整排的腳架,準備打撈雲裡初出的那盞光明。

將車貼著山壁停,熄火開窗,皮膚瞬間被黏膩攻陷,二寮海拔不高,不足以對抗整個夏天的熱,凌晨四點半的這山頭,背後有藍紫色的清澈天空,遠處山腰則雲霧飄渺,車內的我們繼續咀嚼著幾個月來老嚼不爛的話題,關於等候。

凌晨五點等到那片光,那片光是從一絲一絲的開始,依序從雲裡竄出,那個過程沒什麼人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藍紫色的天空漸變成金黃色,展成一幅潑上感動的圖,意識過來時,已是炙熱環山。一刻間,夜半已天明,我們也開始走下山的路。

走一條漸行漸遠的路,最終沒有成為各自的Who,那些手寫的青春,也沒能寫出一個好故事,終究還是太想知道結局了。而如今知道了,一切安好真的很好,沒有什麼比這樣更好。

2017年7月12日 星期三

齒科觀落陽-不存在的信任


作者:姚泓汎



是這樣的,我看了很多孕婦,很多漂泊流浪的牙痛孕婦,之所以看是因為那是能力有限的我能為下一代所盡的微薄之力,讓他們的運載者感到舒適,讓他們不用透過血液接受那令人糾結的苦痛分子。

是這樣的,這些牙痛孕婦通常有著小小特權,來自我的於心不忍,在最近的時間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她們的痛,因此,她們也常彼此介紹。

是這樣的,六點多時,一個阿桑走進診所想要約我的時間,櫃檯回覆今天已約滿了,她說是她媳婦懷孕牙齒痛,看了好多家牙醫都不幫她處理,是人家介紹來的,可不可以先幫她處理一下。助理走進診間問我,我說好,請她九點半來。

是這樣的,阿桑八點四十走進診所填初診資料拍片,跳在螢幕上的是好似上個世代的名字,四十一年次,我問助理她是下午那個媳婦牙齒痛的阿桑嗎,助理說是吧。

「所以她騙我媳婦懷孕牙痛,其實是自己要插隊。」

「好像是...」

「妳叫櫃檯確認一下,如果是,我不看。」

是這樣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