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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11日 星期三

雜,碎。十二樓。


作者:姚泓汎



我很討厭住在十二樓的住戶,他們總是進進出出,頻繁到不像正常人進出的頻率,因為頻繁的進出,電梯很常停在十二樓,而我住在一樓,機車停在地下一樓,汽車停在地下三樓,等電梯,很煩。

曾經覺得這麼頻繁的進出可能是毒窟、淫窟或是神秘宗教團體大本營之類暗無天日的地方,有次忍不住好奇心坐上十二樓一探究竟,從一樓上升到十二樓的期間心跳越來越快,在門打開的瞬間屏氣凝神,但卻像一盆水澆熄一團烈焰般的失落了,十二樓有兩戶,兩戶門口都有一個特大的鞋櫃,除此之外,鞋櫃外的地板還放了不少鞋子,兩戶都是,直覺這兩戶肯定都住了不少人。

常常看到電梯停在十二樓,然而在搭電梯時遇到十二樓的人,印象中只有三個,但三個人都遇過好幾次,彷彿十二樓其實一共只住了三個人,只是他們都超愛買鞋子,或是他們其實是蜈蚣精,偶爾轉換成人形出來曬太陽,至少確定不是吸血鬼家族。
三個人中有一個是六十歲左右的婦人,她很愛買菜,每次看到她都提著一包菜,會有一把蔥長長的露出袋外,多半是從外面回來,當我準備下樓時,跟著我下樓再回到十二樓,之所以知道她住十二樓是因為,除此之外都是在等電梯從十二樓下來,到樓時,看她匆匆的提著菜走出,一樣有一把長長的蔥,不管回家或出門,都提著菜。第二個人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也是我最常遇見的,他總是一副喝醉酒的樣子,但可能其實沒喝酒,這是臉曬傷,至少身上沒酒味,他人算不錯,有人遠遠跑過來要趕電梯,會按著開門鍵等人,像我通常假裝去按開門鍵其實是按關門鍵,如果電梯裡沒人的話。第三個是三十歲左右的女生,我不喜歡她,她都把機車停在地下一樓電梯旁的空地,社區明文規定停車格以外的區域都禁止停車的,就為了自己方便對規定視若無睹令人無法接受。
他們有多常進出呢?有一次朋友到家裡作客,我要騎車送他去捷運站,在門口看到電梯停在十二樓,等電梯下來的時間,就跟他說了十二樓的故事,等到了地下一樓準備騎車時,發現有東西忘記拿又得回到一樓,走到電梯處發現電梯已經往上了,我開玩笑的說要不要賭它要去十二樓,結果真的停在十二樓,默默的等電梯回到地下一樓再搭到一樓,出電梯時看見電梯又轉往下跑,想說只是拿個東西很快就好,於是先按了下樓鍵再進去拿東西,等到拿好東西發現電梯又往上到十二樓,才回頭往下,那段時間我們討論了十二樓一些神秘的可能性。根據自己不是很詳盡的統計,準備搭電梯時,有六到七成的機率停在十二樓。

每次等電梯遇到十二樓魔咒時總是心情差,但偶爾也有小確幸。有次騎車出門買東西,把東西放著就要開車去上班,在地下一樓等電梯時,遠遠看到亂停車的十二樓女子騎到電梯旁,這時電梯門打開,她喊了一聲等我一下然後快速停車,我則快速按下關門,再按一樓,想了想,再多按了十三樓,電梯一到一樓我又按了下樓鍵,電梯從一樓上升到十三樓、開門、關門、再回到一樓的這段時間,用最快速度開門、放東西、換褲子、穿襪子、拿背包出門,一出門看到電梯已經到一樓,電梯門已經打開準備關起來,來不及穿鞋子就衝去再按一次下樓鍵,然後轉身回去鎖門,鎖好門,電梯門又再度要關上,趕緊又衝去按下樓鍵,再轉身拿鞋子走進電梯,按一下地下三樓,然後把鞋子穿好,到了地下三樓,我站在電梯前看著電梯上升到地下一樓停住一下,接著開始往上升,嘴角不禁一笑,心中一股暖流通過,我知道它要去哪裡。


2018年12月31日 星期一

貳零壹玖

作者:姚泓汎




你給我聽好。1995年,從不知道那個你的背包會載滿紀念品和患難,踩著單車以為背的是燦爛,時光倒流二十年,沒有預感這樣的月黑風高。2005年,走進浮誇的天空,多少迷幻的視野在閃爍,煙味揮之不去,然後怎樣,因為想哭而低頭,卻發現路一直都在。2015年,好久不見的十年後,這陀飛輪擺盪的是心的距離,不如這樣吧,說句對不起謝謝,對不起的是你對過去的內疚,謝謝的是過去對你的淘汰,而如今可以了,即使全世界失眠,你還是能關上床頭燈,擁著穩穩的幸福入睡。給你,2016的你。而我,2017的我,經過了四季,只想對你說,別怕,讓我留在你身邊,都陪你度過,那些夢想之外的醜陋,和醜陋醞釀的黑暗。換季之前,放下現實武裝的沉甸甸盔甲,換上披風,去飛。到那個雲裡的高度去看,從前愚蠢的我們,漸漸成為我們自己瘋狂的朋友,我與你常在。

悲傷的時代,絕望的世代,就用高風險的特立獨行,當世界清明的腦,和清澈的眼睛。



2018年10月24日 星期三

雜,碎,噹噹噹。


作者:姚泓汎



在平交道前放慢車速,直到停止在已經放下的柵欄之前,而後又有一堆機車簇擁往前,包抄在車子左右,在平交道的另一側佔滿人群,望向右側,手裡拿著估計價值不菲的專業相機,引頸期盼,周遭迴盪著的是急促的噹噹聲。

離開高雄很久之後,幾乎忘記這種極度放空,在平交道前望著柵欄,看著火車急嘯而過的感覺,那瞬間時間像被斷開,兩側柵欄之間在加速,其他的都是靜止的,直到柵欄升起才回到真正的世界。

那是高雄鐵路地下化的前一天。

對於鐵道並沒有狂熱的追逐,但在青春路上卻有大片風景鑲嵌著,多半在高雄、鳳山和大寮間往返。

記憶最深的是普快車上的晃動,列車走得很慢,各種電影情節般跳車還有跟火車賽跑的傳說都曾聽說過,普快車廂是沒有門的,會有一條鐵鍊形式上的阻隔車廂內外的世界,裡面的世界總是熱氣騰騰,車廂裡沒有冷氣,窗戶都是開的,頭頂上也有電扇在轉著,依然驅趕不了被擠出的熱氣。而車廂外是慢速退後,晃動的世界。

也不記得哪個時刻起就看不到普快了,是在匆忙趕區間車的日子中偶然發現。那時在高雄火車站前補習,都是九點下課,最接近的兩班車是21點18分和21點39分,21點39分的車總會被成群的下課學生塞爆,為了趕21點18分的區間車,就得一下課就從九樓走樓梯,邊跑邊跳,離開補習班的大樓,跑向隔壁的車站,進站,上車,喘息。

來不及的時候,站務員就把閘門打開,在遠方就看到他揮揮手示意直接過去,到了下車那站再補票,他們也不會刁難,這是學生的日常,也是他們的日常,彼此都習以為常。

有時搭到鳳山站,有時搭到後庄站,鳳山是大站,要出站時總有長長一排的人要補票,後庄站則渺無人煙,通常到站後都沒有站務員,閘門開著,有個鐵盒,只要自己把車票放進鐵盒走出站即可,至於沒有車票可以放的,就對空氣說聲謝謝走出去。


最後一次搭車是高中畢業後到指考前,結束衝刺班的那一天,對心儀的女生告白失敗之後,一起走到二樓閘門前,我進站而她留下,不再回頭的走向月台,那時沒有淚。

後來再回到火車站,是因為當兵懇親假收假的集合地點在後站,這時就有很多淚。

多年以後,沒有平交道了,沒有噹噹聲了,沒有窗外退後的建築了,不用教小孩停看聽了,把回憶藏到地下去,還是繼續前進。


2018年8月15日 星期三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十五)


作者:姚泓汎



「把鼻,妳聽那什麼歌?」

「背對背擁抱。」

「怎麼可能啦!這樣是要怎麼抱?!」

2018年8月11日 星期六

雜,碎,他死了。


作者:姚泓汎



他死得很突然,是預期中的突然,離去之後,才發現美好生命的凋零,是不管多麼緩慢鋪陳都無法入戲的反差結局,全都是我們一雙雙不甘心的眼睛,不願面對的真相,雲上、路西法、天使美化的淚,也不是就不痛了。

他選擇最辛苦的方式,留給他愛的人一抹輕鬆的笑,這是他無與倫比的溫柔,但其實,他沒得選擇,而他愛的人也沈重無比。

曾經帶他緩慢走過迴廊,他探頭探腦的踏著還不算掌握的太好的腳步,說著還不太熟練的字詞,偶爾點點那顆大光頭,那是處之泰然的快樂,即便生命多半迷茫在愁雲慘霧之中。

很多時候都以為好吧,就不去想那些事,一段日子後,就會自己好好的,可是讓人相信的無常的自癒能力,就在一個傍晚的悶痛中喪失,一股薄薄的憂傷裊裊而升,沒有那麼深刻但也隱隱作痛。

那時的第一個想法是不公平,現實教會我們而不得不屈服的那種不公平,努力、煎熬什麼的只是堆疊在過程,掉落一堆遺憾來拼裝結局,不幸總是過度集中。

對於死,一直都沒什麼感覺,不過是一種狀態轉換,從還能再見面轉換成永遠不會見面的狀態,其實生命中的許多人對我們而言也是活著死了,很難再有機會見面,但就是即使做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也防不了那揪心的無助。


2018年8月4日 星期六

雜,碎,夜夜。


作者:姚泓汎



晚睡了一陣子,又回到一直以來的狀態,開始熬夜是從十五歲開始,為了唸書、打電動、談戀愛、失戀、工作,到最後是習慣,熬夜就像一種微醺的狀態,入睡前的嘈雜像手滑多倒進杯裡的酒,沉澱出更多迷濛的美感,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二分之一的人生都是在夜裡闖,好像一種基因缺陷,日和光會讓人不專注,所以讀書、書寫和所有消耗專注的事物,都在找尋夜深人靜的時刻。即使有雨,敲在柔軟的黑幕上,都不覺得尖銳。

但那天被雨吵醒,已經忘記有多久沒有這種經驗,一方面是那種讓人喜歡的雨不常見了,一方面是內心也沒有以往的彈性塞進那麼多的呢喃而不覺得厭煩,醒來無法再睡也是不太熟悉的無所適從。

又有一天,再也無法入睡,那是一種既累又不累的感慨,就像既有又無的現實,突然想起約莫一年前和師父在八德路上的星巴克說的那些痛苦比較的事,回想起來真的不像話,痛苦的比賽裡比賽痛苦,贏了痛苦的比賽獎品是痛苦,其實真的不必這麼做。

這個年紀唉聲嘆氣的人生長人生短,好像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做作,但見識了一些不太順遂的生命,還是被混沌世界中的各種型態的魑魅魍魎給震懾,強說的愁說進心坎裡,最後發現養成的習慣不是真的習慣,習慣是自然而然沒抗拒的發生,而這種不安推動的清醒其實是令人恐懼的,漸漸浮出的黑眼圈像烙在漫漫長路上的灰暗,還無法抹去。


2018年7月23日 星期一

雜,碎,關係。


作者:姚泓汎



對於關係,直到現在我們都在時間軸上跳躍性傳導,如蘭氏結根深蒂固在人生的轉折點上,從永遠到未來,從未來到以後,從以後到明天,從明天到今天,從今天到當下,嘈雜不堪的低頻干擾讓我們的時間維度越活越小,防禦著觸碰不到的不確定性,這就是成長,看清和接受現實的無可奈何。

就這麼龜縮著,但也念念不忘想像力所能勾勒的美好輪廓,渴望讓它如此清晰,灌溉而長成希望。很累很累的日子裡,活的都是每個當下,不敢想的是未來,最常想的也是未來,只是後來都能帶著一種可有可無的淡然消極,睜眼看著每個天明到日落,一些捨一些得也就不留下痕跡在心上了。

葛大為有本書叫《如果可以,我只想告訴你快樂的事》那是在當兵時看的,一直到現在還是常常想起這本書的書名,內容早已不記得,但書名就是一種悲情的浪漫,過了幾個抑鬱的年頭,習慣了痛苦,也就把忍耐鍊成才華,然後付出,告訴誰或誰,其實我們都擁有許多美好,這也是我很想說卻不對自己說的事。


2018年7月9日 星期一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十四)


作者:姚泓汎



小傢伙的第一堂性教育課

「妳知道我們兩個跟爸爸有什麼不一樣嗎?」孩子的媽說

「他的腋下有那個毛。」


2018年4月23日 星期一

雜,碎,棒式運動十分鐘計畫。





作者:姚泓汎



最初是為了加強核心力量。

「不然來做棒式吧!」教練說。

就這樣開始每天做棒式運動的習慣。菜單很簡單,要從一分鐘或兩分鐘開始都可以,每天都要加十秒,目標是十分鐘,我說你開玩笑吧,教練說可以的,他都可以二十二分半,但記得千萬不要盯著時間看。

兩分鐘開始一路到三分半鐘,大概都是在很想放棄但絕對撐得到的狀態,也是自己預想中一定可以完成的目標。撐著的時候時間走的很慢,總是偷偷看時間,想著怎麼還有這麼久。

三分半鐘到五分半鐘,是進行的最順利的階段,或許是習慣了這樣的強度,也和痠痛相處的融洽,毫無懸念的完成每天的目標,也覺得還有餘力往上衝,但其實也才剛過目標的一半,這時回頭看那個苦撐的三分半鐘,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五分半鐘開始,已經有明顯的疲憊,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撐到十分鐘,隨著時間十秒十秒的加上去,但卻沒有像之前一樣感到越來越進步,只是每天很痛苦的逼自己至少不能比前一天退步。

為了避免專注於時間的痛苦,拿出手機開始玩遊戲,即使知道是錯覺,但還是允許大腦被欺騙,換得彷彿輕鬆多了的狀態。

時間到了六分鐘,已經是個瓶頸,汗已經滴到地板,全身都是濕的,第一次覺得可能撐不下去就是這時侯,汗流到手上後開始會滑,要用更多的力氣維持平衡。六分十秒時也一樣的狀況。

隔天,把電扇搬出來開到最強,從第一秒就開始對著臉吹,終於解決流汗的問題,也覺得開始大幅度的進步,大概就像完成今天的目標後,可以很有信心的說接下來的三天也都沒問題。

七分鐘達成。剛好一個月,也是每月量體重的時候,減了半年減不掉的體脂肪掉了1.5公斤,仍然維持運習慣,骨骼肌也增加0.4公斤,照照鏡子發現養了五年的肚子消了三分之二。

因為看見效果,更有動力撐下去,直接一天加二十秒。七分鐘上去其實都已經非常累了,在過程中,也常想著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十分鐘,尤其到了八分鐘後,剩下的都是意志力的問題,教練也說其實他到了八分鐘也很累了,只是死撐活撐的撐到二十二分半,並沒有因為一直撐而覺得變輕鬆多少。

八分四十秒的那天,感覺身體狀況特別好,本來都是用手機解真三國無雙的日常任務來轉移對時間的注意,因為覺得好像沒有那麼累,就比平常多解了一個,撐到解完後跳出看時間,竟然已經到了九分二十秒,當下便猶豫要停下還是撐到九分三十秒,舉棋不定之際就超過九分三十秒,乾脆心一橫直接稱撐到十分鐘,就此達陣。

從此每天就固定撐十分鐘,回頭想想,以前覺得撐五分鐘就已經難如登天,沒想到真的一點一點累積,卻覺得五分鐘實在是輕鬆的要命,而十分鐘依然不輕鬆,只是也真的不難。

對於困難的目標,就只要比昨天進步就好,即使只有一點點都好,時間都會幫忙的。

除此之外,在棒式撐完之後,其實還會再做側邊棒式左右各一分鐘,不往上加,似乎也很難往上加。


2018年4月12日 星期四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十三)


作者:姚泓汎



睡前音樂時間小傢伙選了牽掛。

「把鼻,這首是什麼歌?」

「牽掛。」

「牽掛是什麼的歌啊?」

「伍佰的歌啊。」

「也太貴了吧!」

2018年2月5日 星期一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十二)


作者:姚泓汎



親子樂園買了一張兩小時的入場券,還有一張大人陪伴票。

一小時五十分後,小傢伙依然意猶未盡。

「我們要準備回家了,時間快到了。」

「不要啦,我還要再玩一下。」

「沒辦法,時間到了就要離開,一個人只能玩兩個小時。」

「我們有兩個人啊,二加二等於四!」

「……」(差點被妳說服了!)


2018年1月23日 星期二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十一)


作者:姚泓汎



極度怕熱幼兒冬天的渴望。

「把鼻,夏天什麼時候會來啊?」

「還要很久啊,怎麼了?」

「我真的好想要夏天趕快來。」

「為什麼?」

「因為我真的好想好想吹那個電風扇。」(指)


2017年12月10日 星期日

雜,碎,記憶中的那條路。




作者:姚泓汎



很久之後我想起那條我原以為永遠不會忘記路名的路,很多次都在以前曾經生活的區域邊界上猶豫的掠過,總是被窘迫的時間催促的如此慌張。那慌張並不是單一組成的情緒,是如同生活碎塊般拼拼貼貼。

但其實想起的只有那條路和從前那段低潮中的愁,並不包含路名,只是依稀有個印象,那是個特別的路名,曾經我以為因為特別而不可能忘記的路名。

那是大學生涯最後的租屋處,為期兩年,剛好是最辛苦的見習和實習階段。入住的時候是全新的套房,我和我的兩個室友選了四樓的三個空房,他們的房間在樓梯上來處,我的則是在最深處,靠著陽台,有些孤僻,就像當時的情緒。

生活的、感情的、未來的,都屬於未知的愁每天都在糾纏,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單身,也是在結束更早之前的感情後,走不出的低潮。而兩個室友都不是單身,搬過來後應該叫房友了,一個人回家的機會很多,倒也跟自己相安無事,上樓經過他們房門前,盡量放輕腳步,尤其在門口看見女鞋時,更尤其關燈時。

很多時候,晚餐都是在樓下的麵攤解決,麵攤很小,生意很差,在這種不太明亮的小路上就顯得理所當然,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只有我一個客人,那時已經變得不愛吃麵了,在麵攤能點到唯一不是麵類的食物就是水餃,就這樣因為懶常在樓下解決自己的晚餐,點完二十顆水餃,上樓換掉綑綁一天的襯衫皮鞋西裝褲,再重新回到麵攤,距離水餃起鍋的時間也不遠了。

那頓晚餐的時間,都走的緩慢,慢慢翻看著報紙,幾次晚餐之後,老闆娘都會從冰箱拿出一杯奶茶請我喝,不管我推辭或說我付錢吧,她總是笑笑的說,沒關係,這是早上賣剩的。

老闆娘很拼,麵攤其實是擺在騎樓靠馬路那邊,店面則是她開的早餐店,就這樣從清晨開始賣早餐,中午休息過後,又在晚餐時間開始賣麵,鮮少看她休息,至少在那兩年間未曾看過。

即使在忙碌的見習和實習年,依然接了家教,一方面是責任,一方面是生活費,常常都是從醫院下班後就直接去家教,路上停等紅燈時啃麵包,稍微讓肚子有點飽足感,直到家教結束後才吃晚餐。閒聊之中她知道了我的生活的規律節奏,有次忙晚了,回到家時已經超過她收攤的時間,但卻發現她特別等了我一下,那晚的二十顆水餃,吃起來是迥然不同的味道。

雖然一直以來都不擅長告別,但實習結束後準備搬離開前,還是很慎重的向老闆娘道謝。

再有機會重回到那裡,遠遠的,她就認出我的車,還沒看清她的臉就已經看見她在揮手,時間是早上,麵攤還沒開,於是點了一份早餐,她問我要不要拿掉洋蔥,我說當然,她笑的樣子似乎是驕傲於自己的記憶力。

隔壁的店家變了,當時進出的入口多了一道門,除此之外的一切,還算熟悉。特別走到巷口看了一下路牌,原來是民族巷,一直以為巷之前都是跟數字拼接的,直到住在這裡,重新想起後,回憶又完整了。


2017年11月25日 星期六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十)


作者:姚泓汎



開車載小傢伙出去買東西,她坐在駕駛座後面的安全座椅上。

「爸爸,你椅子前面一點啦,我要放腳。」

「好啦。」邊調整座椅的位置邊答覆她。

「你幹嘛把椅子用那麼後面啊。」

「因為我腿長啊。」

「屁啦,你屁話一堆。」

(是誰教妳的...)


2017年11月16日 星期四

雜,碎,零錢。


作者:姚泓汎



在便利商店櫃檯前的是中年婦女,精明刻薄的那一型,相對於柔和順從的另一型,總讓人多帶三分防禦,是精明刻薄還是柔和順從沒有什麼準則,是多年來看診經驗淬鍊出來的辨人能力,很準。

她在櫃檯放下早已準備好的一張一千元,一張一百元,兩個十元,四個一元,等待店員,店員是新來的,留著長髮,骨瘦如柴,盯著收銀機一陣子後,對婦人說這樣是六百二十四元。

「這邊。」婦人指著櫃檯檯面上她早已整齊放好的一千一百二十四元,這時店員有點不知所措,一時間僵住了,可以想像的到他腦裡空白的程度,突然間,他從那堆錢裡的最底層抽出那一張一千元,留下一百二十四元,他想直接找婦人三百七十六元,這是收銀機會幫他算好的,可能是他緊張的狀態下所能想到最快消化櫃檯前逐漸堆積的排隊人潮最快的方法。

「我就是要給你這些啊。」婦人臉色出現不悅的對店員說,店員看看收銀機又看看婦人,依然不知所措,沒有低頭數數那堆錢總共有多少,而是問這樣我要找多少,婦人不理他,帶有怒氣的翻了個白眼。

我從排隊隊伍裡探出身體對店員說那邊一千一百二十四,找她五百,於是他想也不想的快速完成指令,婦人則是拿走她的高鐵車票,頭也不回的走了。

接著輪到買早餐的上班族女生,刷完條碼後,顯示為一百三十八元,她從皮夾裡抽出兩張百元鈔票給店員,店員接過之後又開口說,等一下我有零錢,店員拿出其中一張百元鈔票準備還給她,而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個零錢包,很快的拿出三個十元,又把一個十元放回零錢包,然後掏出兩個五元,接著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在零錢包裡翻找一塊錢,不時動動左手的零錢包,讓下層硬幣露出來。

找到五六個後,速度慢了下來,似乎一塊錢的數量不多又被太多其它的硬幣遮蓋,她索性將零錢包裡的硬幣全數倒在櫃檯檯面上,補齊八個一塊錢硬幣交給店員。

我鬆開口袋裡右手中的一堆硬幣,並將手從口袋抽出,本來預計如果上班族女生一塊錢不夠要英雄救美的。

她離開之後,我用一千元付了四十九元的超值早餐組合。放任口袋裡的硬幣慢慢堆積,等到覺得實在太重時,再放到家裡那個不分硬幣類別的硬幣桶。

如果我們都有一書櫃的書,上班族女生大概看完書就會把書放回書櫃,中年婦女可能還會把書分門別類排放整齊,而我應該就是到處亂丟,等到年終大掃除才心不干情不願的一口氣放回書櫃。混亂的人生好像就是這麼過的。




2017年11月12日 星期日

雜,碎,爸爸玻璃心。


作者:姚泓汎



我們終於沒有遲到了。即使總是前一晚互相約定要搶到黏土玩,隔天一早還是掙扎的將懶散的肉體從床單上剝離。

幼稚園的第一個活動是自己玩玩具,有積木、勞作、黏土、益智玩具、角色扮演等等的區塊,一個區塊只能有四個人,先到先搶先贏,黏土是熱門的,晚到的我們只能一次次看著別人開心的玩黏土,然後走向少數有空缺的區塊,不過她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好吧,明天再早點起床好嗎?

進教室前的那段奔跑是真心的,她會說著那個誰誰誰今天會來嗎?教室裡有她真心喜歡的朋友等著她,偶爾會失落,因為她期盼見到的那個誰誰誰請病假,畢竟幼稚園就是個充滿病毒的毒窟。

回想起來也許她很想玩黏土,也許其實沒那麼想,可能她想的是和她的朋友一起玩黏土,有次我說,回家再玩就好啊,我們家黏土比學校還多,她說,我就是要在學校玩。

剛開學時的各種崩潰與十八相送,手腳像藤蔓植物的向觸運動緊緊纏繞的樣子,種種一切掉落在某處的時間斷層,封閉之後孕育出新的樣貌,就在某日早晨我要陪她走進教室,她對我說,不用了,我要去找我姊妹,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妳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妳會發現,妳會訝異,那是我最脆弱最易碎的玻璃。

爸爸玻璃心。




2017年10月23日 星期一

雜,碎 - 忙碌是燥急的心跳,震落鬆散的呼吸


作者:姚泓汎



有一陣子沒有好好的寫,不是不好好的提筆,而是日子還沒好好的交待。

跋山涉水走過的七八九十月,幾乎到了末路,但還是披著躲不過的一身疲憊拖著走著。日子像整片磁磚牆,磁磚跟磁磚間的微小間隙是僅存的喘息空間。

微小空間裡處理高張力的負面情緒著實痛苦,關於團體又有新的體悟,好的壞的都參雜著交相感受,好的團隊要每個人都好,壞的團隊卻只要一人壞,那些熬夜開會被殺死的精力,總算轉世成為理想的成果,對於被邀請,其實是深感榮耀又無比感謝的,像我這樣腦袋有點冷僻的人總是不想正常的生活,即便必須很刻意,所以能夠這樣是再好不過了。

在享受陽光當下的轉身,也讓埋入陰影背上插了一些刀,還好我一直很靠背,有在練。我還是覺得自己不適合當一個領導者,尤其在喜歡以範本作為評斷標準的環境中,不過,就像我常說的因為我們太愛看那百分之一的蒼蠅與屎,而忘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花草世界,其實是第一次說,但以後會常說。每當挫折,那些永遠已讀不回的人,卻是第一時間私下出手幫忙。最後,為了怕自己名不符實,行政費就自砍一半,砍的一半是台幣,留的一半是尊嚴,和處心積慮的投機增加自己行政費的人做個區隔。

忙碌是燥急的心跳,震落鬆散的呼吸。


2017年10月3日 星期二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九)


作者:姚泓汎



已經有一陣子了,我跟小傢伙躺在房間耍廢,我滑我的手機,她看她的平板,突然家裡的Wifi有點慢,她的Youtube影片卡住了

「爸爸,網路好慢。」

「妳等她一下。」

「還是很慢啊。」

「妳要對它唸咒語『嗶嗶啵啵嗶啵啵』啊。」

「嗶嗶啵啵嗶啵啵!咦,爸爸,網路好了。」

就那麼巧合的Wifi速度恢復正常,我自己都想笑。

後來,有次搭高鐵到高雄,高鐵經過桃園和新竹一帶有連續好多個隧道,長度都不長,一下進隧道,一下出隧道,我看小傢伙一直對著手機唸唸有詞,仔細觀察她才發現,在高鐵開進隧道訊號差時,她的影片卡住,所以就把嘴巴靠近螢幕小小聲的說「嗶嗶啵啵嗶啵啵」,開出隧道時訊號好些,影片又動了一下,於是,她不停唸著咒語,而且還記得我說過在車廂裡面不能大聲說話,所以用接近氣音的音量對著螢幕說話。

而再繼續南下,會經過長隧道,影片真的完全卡住,她對著螢幕說「嗶嗶啵啵嗶啵啵」,發現沒效果後就抬頭問我怎麼沒有用了?

「沒關係,我再教妳一個新的咒語...」




2017年8月28日 星期一

忠孝東路走九遍


作者:姚泓汎



已經走過不止千遍,只是偶然間在廣播裡聽見動力火車。

第一次走在忠孝東路上是在上班途中,一開始都是從永春站的五號出口,走過跟松山路交叉的那個路口上那座沒什麼人走的陸橋,沿著忠孝東路到診所。剛到台北的那些日子,還想著這城市怎麼將滿地紙屑吹成誰的嫵媚,但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只是想起有這麼一件事。

路上那些商辦大樓的門口吞吐一批一批的城市男女,他們和她們都用相同的樣貌來反射生活的庸庸碌碌,被大樓吐出時,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談笑著,不像是剛被咀嚼消化過,他們穿襯衫,燙的線條立體,皮鞋擦的發亮,配戴著識別證,圍繞在大門旁的熄菸桶,煙霧繚繞的。而她們穿著典雅的襯衫,黑色的窄裙,踩著高跟鞋,隨腳步擺動的識別證也是這城市忙碌的宣告。

他們或她們總習慣拿著一杯咖啡,不管喜歡不喜歡,那是一份安全感,證明自己努力呼吸在繁華的流線中,這也是不喝咖啡的我不能適應的。

那幾乎是共同的形象,直到大樓外窗的燈火一一熄滅,他們和她們鳥獸散,湧進的是寂寞和熱鬧融合的空氣。路的容顏是善變的,曾經駐足的玻璃窗和覓食的餐廳,總在上百遍的散步後更新面目,以至於也沒辦法好好刻畫這一路上的景色。

不曾被黃燈趕過街,沒有被時間提著快步走,當悠悠走過曾經駐足觀望的路口,一遍一遍的陌生,如同當初一起奮鬥的那份感情。這些早已凋零的故事,散落在車水馬龍間,只能在偶爾又走過時找一點韻味。

後來開車了,不真的走過,也搬離忠孝東路,回家時還會經過以前的699號,曾經被詩肯柚木租走了,不過又離開了,隔壁的計程車行則是一直都在,還有人行道上那顆孤傲的樹也都在。

這沒什麼,真正的現實從來就不是那些高樓大廈,是穿梭在其中的人心,這些年來看過的、看透的、看破的,是人性運作的規則,真實世界的潛規則,很美的理想和堅持顯得如此難堪,漸行漸遠之後,誰會在意擦肩而過的心碎。

其實這是後來在林口街的故事,那時候很苦,真的很苦,苦的分不清是辛苦還是痛苦,而那時播下的感情,在爾虞我詐中也長成故事,離開的都離開了,在貪婪的算計裡擁抱染血的自私,留下的都留下了,在時間的波濤中攫取純粹的在乎,這就是後來的未完待續。


2017年6月23日 星期五

小傢伙的日常劇本(七)


作者:姚泓汎



圖書區有一個爸爸帶著他一兩歲大的兒子在唸書,聲音不算小,吸引了另外兩個小朋友的注意,是一男一女,於是他們放下手中的玩具靠了過去。小傢伙也跟著過去圍成一圈坐下,我坐在她後面陪著她。

那是一本認識顏色和數字的書,有不同顏色的數字,紅色的一,綠色的二,藍色的三等等的。

「這是什麼顏色?」

「Blue~」

「這是什麼顏色?」

「Red~」

那位爸爸指著數字問小朋友們是什麼顏色,大家異口同聲的以英文回答,小傢伙只是聽著。

幾題之後她突然開口

「你們在說什麼鬼啦,這個是數字1,2,3,4,5,6,7,8,9,10啊,Oh my god!」

我趕緊滑手機。